校友卉谈 – 访谈李山泉 (下)


廖卉 博士

马里兰大学史密斯商学院

领导力与管理之院长席教授

时间:2014年11月18日  发布:中国人民大学北美校友会


注:廖卉教授衷心感谢校友卉谈团队众伙伴的支持,他们是:吴亚锋、费韶臻、关薇、谢璁。


李山泉简介 (部分摘自http://news.xinhuanet.com/overseas/2005-03/09/content_2672752.html)


李山泉出生于河北省,1978年考入中国人民大学国民经济计划专业学习,1982年毕业后到国务院经济研究中心(现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),从事国民经济综合问题的研究。


1986年6月,李山泉受美国驻中国大使洛德邀请,参加美国政府汉弗莱交流计划,对美国进行为期一年的访问。1987年9月,他重返美攻读学位。1989年6月,获布兰德斯大学国际金融硕士学位。同年,到波士顿大学攻读博士学位。


李山泉就学期间被阿凯典投资管理公司雇用,开始了投资管理的研究和实践。1991年3月到纽约华尔街,被著名的老牌华尔街投资银行、布朗兄弟公司聘任,在投资战略部任高级分析师,从事投资战略的分析研究。他创立的“动态投资分析法”,创造了高回报,引起了美国主流社会的重视。1995年11月他应聘到奥本海默(Oppenheimer Funds)基金公司,任副总裁、基金经理,负责该公司环球股票投资的管理工作。李山泉还当选为中国旅美金融协会首任主席,人称“新一代华尔街战略家”。他经常接受海内外媒体的采访,经常在电视台和报纸发表有关金融问题的评论。


奥本海默基金是一家开放型基金。开放型基金的经营压力要比国内封闭型基金大得多。李山泉1995加盟该公司的环球投资部,他先后管过几个不同的基金。管理时间最长的当属黄金、贵重金属和稀有材料基金。从1996年接手这个当时仅有$1亿规模的基金,峰值的时候成为超过$50亿美元的基金。他的业绩赢得业内外人士的好评。美国共同基金评级机构LIPPER连续两年授予5年平均业绩第一的荣誉。


李山泉曾创立动态投资分析法,一直使用到今。1998年他还获得了以奥本海默公司前董事长名字命名的杰出贡献奖,而在奥本海默公司数千名员工,能够获得这个奖的往往只有二三个人而已。正如在一家刊物上一篇题为《从长城到华尔街》的文章所说:在美国同行的眼里,李山泉已是当今世界金融界的杰出人才。


【对话二】


值此中国人民大学校友北美联谊总会及纽约金融论坛成立之际,作为论坛的特约评论员,我有幸访谈了联谊总会及论坛的发起人之一和首任会长 -- 人大78级的大师兄李山泉。李山泉现任美国奥本海默基金公司董事总经理,高级基金经理,负责该公司黄金、贵重金属和稀有材料股票的全球投资管理,总规模峰值时超过$50亿美元。李山泉与我分享了他的人生故事,在华尔街打拼遇到过的挑战,所钦佩的人的品质,对团队成员的要求,对模式创新、货币财政政策及中国经济的独特视角,人生下一阶段的愿望,以及对有志于在金融行业发展的校友的建议。


廖卉:那您在未来三年、五年、十年,在美国、中国分别看好哪些行业呢?


李山泉:这个恐怕还是高科技领域。因为高科技代表技术进步,这是毫无疑问的。所以说,观察一个社会,要有前瞻性。前瞻性就是要看到未来社会发展的大趋势,而且这个大趋势靠的就是科技进步。任何要诞生科技进步的领域都是要看好的。

中国美中协会搞的25周年年会,让我讲话。我讲的一个核心问题就是,大家现在谈的都是创新,科技或者叫技术创新,和模式创新之间的关系。实际上,我们既要注重科技创新,也要注重模式创新。阿里巴巴技术含量不是很高,但他股票很值钱。马云也不是搞科技的,他为什么能做到这个样子?实际上是模式创新。这两类创新都不能偏废。有时候模式创新给社会带来的作用非常重大。所以说,关注模式创新,还是非常重要的。


廖卉:您说的模式创新,可以是各种商业模式的创新,如改变服务模式,收入模式,企业模式,产业模式,等等。


李山泉:对,一个与众不同的东西。一个新的模式上可以带来大量价值。这在历史上,很多企业在技术含量上不是很高,但能做的很好。比方说我举个例子,在销售领域特别多。Costco,我是眼瞅着它起来的,你去购物,你知道Costco,这属于模式创新。它最早来融资的时候,我那时候在Brown Brothers Harriman工作,那时候对它感兴趣的并不多。很多人觉得这种什么大包装、俱乐部能有意义吗。但是它就做起来了,它就是模式创新。很多快餐店也是这样,例如麦当劳,就是模式创新。

我们在很多领域,一定要创造出东西,比如说一个什么电子计算机,新材料,这个属于科技创新。人们不要忽略了,不要因为自己不是学科技的就没有创新,不一定!(模式创新)比那个单纯的科技创新作用还要大。马云也没有什么高的技术水平,但是他的企业就能做起来,他这个就属于模式创新。学文的人你要琢磨琢磨有没有模式创新。美国在这个方面很领先的原因,就是有大量的人不断地尝试新的模式,这比科技创新还要重要。



廖卉:您预计美联储在什么时候上调利率,而且这个变动对中国的金融市场及资本市场会有什么影响呢?


李山泉:这种预测有的时候意义不大,因为影响美联储改变政策的因素太多。如果实事求是地讲,利率压的这么低,维持的这么久,本来就不对。从货币政策角度来说。因为你利率压得这么低,这么久,你的货币政策效用就是近乎于零了,边际效用已经开始没有了。

货币政策开始改变方向,咱们说向好,但不是说美国一下子就好得不得了。到现在还有人怀疑美国经济真的就好的不得了么?不一定。为什么呢?周边环境都这么差,欧洲不太好,日本也不太好,中国也在放缓,其他各种新兴市场都不太好的情况下,你美国能好到哪里去呢?所以这方面人们都看的很清楚。

这个系统其实已经有很大流动性,但是这个流动性大部分没有直接转移到实体经济,都是在金融领域慢慢耗散了,没有对实体经济产生很大的促进作用。这恐怕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。这是深层次的问题。所谓的深层次的问题,就是整个全球金融体系或者说货币政策体系是不是出了问题了。上次许小年来,我也跟他聊,凯恩斯主义是不是走到尽头了?大家可以研究研究,凯恩斯这套政策有没有局限?这个局限是什么?如果放在若干年以前,凯恩斯主义非常盛行的时候,那个时候外面恐怕没有这么多的赤字,那个时候整个系统都不一样。

而且,正如凯恩斯所说,美国那个时候的系统是个封闭的系统,现在各个国家都在开放经济,对不对?就是所谓全球化,是联动的关系,单个国家的货币政策和财政政策的影响就会大打折扣。这个很多人还没有仔细的研究。如果真的想研究起来,真的有大量的东西要回答。凯恩斯主义是不是有局限?是不是走到头了?因为法国经济学家写了《21世纪资本论》,经济学家开始探讨这个问题,说明经济学家也要来一场变革了。过去几十年,这个以美国为主的经济学理论占主导,因为美国的经济本身占主导。在美国本土做实验,货币政策、财政政策,形成了一大批经济学家,那都是按照美国经济为蓝本的。现在问题就是美国这套东西是不是还适用,原有理论是不是还和现在状况还很一致?不一定。

廖卉:您觉得中国经济最大的症结在哪,应该如何解决?


李山泉:这个问题太大。中国的问题,改革也好,什么也好,一定要走法制的道路。你搞投资,市场经济实际上就是需要法制。十八届四中全会也好,十八大也好,强调市场机制,而市场机制就是要有法制。这恐怕是最主要的问题。

再有一个是中国增长模式的转变,恐怕也是中国未来很大的一个问题。转变增长方式是一个很痛苦的过程,这个过程一定要挣扎过来,不能半途而废。中国经济说什么转轨,还没有转过来。略微一过艰苦的日子,害怕,哇哇叫,又回到过去的模式。你解决了眼下的问题,实际上是把问题完全留给未来了。美国也一样,任何一个经济体都是一样。过度的刺激和过度的干预对经济本身没有好处,因为你等于把问题往后推了。而且法制和不要过度刺激是让市场发挥作用。

这里面要讲起中国来,太多了。比如鼓励创新。当然好的趋势就是年轻人创业,不满足于找个公司打工。这是好事,应该鼓励。一个经济体的活力,有一个重要的指标就是有多少人愿意创业,有多少人愿意去创造自己的公司。中国这个指标非常好,很靠前,比日本还好。我那天演讲专门举了很多例子,让年轻人创业。现在有很多高科技领域中国并不是很落后,创新很厉害,每年创造的专利也越来越多。这个事情代表了中国的未来。

经济增长也是这样。民营企业所占的比重、吸纳劳动力所占的比重越来越高,国有企业所占的比重越来越小。有一部分人提到这个害怕,颜色问题又来了。这会影响到发展势头。决定一个国家性质的不应该只是所有制这一个因素来论英雄,所有制的百分比只是过去一个僵化、错误的方法。代表国家颜色的不一定是它的所有制,法律还掌握在国家手里,即便是有很多的民营企业,中国的社会主义性质没有变,就够了。你可以通过政府的手段,通过转移支付,通过税收,通过其他方法。很多很僵化的看法,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影响经济发展的进程。


廖卉:还有一个问题一直没问您。您肯定是非常忙,您有业余时间么?您在业余时间都干什么?


李山泉:我业余时间基本上都在阅读,看东西,一天到晚看东西。


廖卉:都是看专业方面的东西吗?


李山泉:什么都有。这个行业,基金经理要决策,宏观要研究报告,每天邮箱几百条,都是专门送给你读的。我们工作用彭博终端,彭博又是一个信息系统。除了看与业务立即相关的这些信息以外,你还得有点前瞻性吧,跟未来大趋势相关的,宏观的东西也得读。所以说每天大量的时间都在阅读,很快就把眼睛读成老花眼了。


廖卉:您大概每天工作多少个小时啊?包括阅读时间。


李山泉:我倒不是工作得很久,差不多每天晚上睡觉都是十一、二点吧。


廖卉:您真是非常忙。那您有体育运动嘛?有什么爱好呀?


李山泉:有啊。我当时人民大学男篮校队的!现在我还是比较篮球,但打不动了。现在看篮球,NBA。

廖卉:那您要自己运动呢?


李山泉:例如边蹬自行车边看电视,挤时间就尽量做呗。


廖卉:最后一个问题,咱们现在很多校友都在北美打拼,您也知道。那您对有志于在金融行业发展的校友有什么建议呢?


李山泉:最好就是设身处地分析一下自己,到底适合做什么。自己应该明白自己,在这个基础上面对所要从事的行业一定要有一个透彻的了解,然后把这两者对比一下,看有没有适合你的。做决策不能都是听人家说,每个人都要了解这个行业的长处和短处。

职业永远都是有两类。一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会越来越值钱;还有一种,就是拼,年轻还可以,随着年龄增长,你的价值就开始下降了。这两种职业要的基本功是不一样的。运动员,象体操运动员,老了肯定不行。如果你想当个教授,讲到70岁都可以。

还一个,人不能光想着成功。你说当基金经理,你光想着成功,我要管一个基金,我想挣大钱。你要想想,如果你业绩不好怎么办,如果没有按你设想去走,给你一个基金,一两年你弄的一塌糊涂,怎么办?如说创业,社会永远都是正态分布的,有成功的,有失败的,有居中的,你怎么知道你是正好在中间,还是在左边或者右边?永远记住了,不应该只看一个方面。觉得你创业,将来就是成功的,其实很多人都容易这么想。实际上,不管你做啥,你都要有一个客观的心态,成功了也不要特别洋洋得意,特别骄傲,没有成功也不要觉得把自己看低了,没有关系。这个东西不行,换个领域,说不定你就做得很成功。所以说呢,要培养这种心态,关键就是说你怎么思考的问题。


廖卉:今天跟您谈了这么久,非常有收获。感谢您的分享,也再次感谢您发起创办中国人民大学北美校友会!让我们这些海外人大人有了回家的温暖,也有了一个互相学习交流和支持的平台。



【编者按】 随着中国人民大学北美校友会发起成立,一大批活跃在北美地区的杰出校友纷纷“浮出水面”。他们或在市场上叱咤风云,或在商界里长袖善舞,或在学界中颇有建树。他们每个人的事业成就和人生阅历,无不是后来者们景仰和学习的绝佳教材。若将这些无形的财富挖掘出来, 不啻为校友会全体校友乃至所有读者们奉上的饕餮大餐,必将激励和鼓舞长江后浪奋勇向前!


有鉴于此,经过校友会理事会和秘书处集体讨论决定,并与美国马里兰大学史密斯商学院廖卉教授(中国人民大学1993级国际经济学校友)协商,委托廖卉校友启动“校友卉谈”专访行动。目标是在人大北美千千万万校友中,选择具有代表性的校友进行一对一访 谈,整理成原汁原味的访谈实录,发表于北美校友会旗下平台,以飨读者。并由此形成“人大北美校友名人榜”,彰显人大人在北美的巨大实力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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